曲娘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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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清時候,北京香山的住戶幾乎全是八旗人。
八旗分上三旗,下五旗。
上三旗是正黃旗,鑲黃旗,正白旗。
下五旗是鑲白旗,正紅旗,鑲紅旗,正藍旗,鑲藍旗。
為什么八旗還分上下呢上三旗是貴族,一般稱上三旗人為“黃帶子七下五旗是平民百姓。
那時候,等級分明,上三旗人不準和下五旗人通婚,全林八旗人不準和漢人通婚。
并且說:滿漢生不同婚,死不同穴,祖宗的規矩。
可是后來滿漢為什么又通婚了呢!這有一段民間傳說。
正黃旗有一個家族,叫那拉氏家族。
祖上是內務府總管,后代就分開了。
那拉氏家族中有一個叫那吉順的,老兩口膝下只有一個女兒,乳名叫曲娘。
老兩口把她當成掌上明珠,要星星不敢給月亮。
曲娘長得俊,臉蛋象三月的桃花,嘴唇象五月的櫻桃,走起路來,嘿!象風吹河邊楊柳絲。
她從小就不愛針線活兒。
愛蹦,愛跳,愛說,愛笑,特別愛唱歌。
那吉順可不是吃糧不當差,干什么呢管御馬。
那時候,從豫王墳往西,直到香山腳底下,沒有一片莊稼地,都是一人高的荒草。
幾百匹馬在里面隨便吃,隨便跑。
那吉順管御馬,并不親自動手,刷、飲、喂、蹈都靠做活兒的,其中有個漢人,叫潘二奎。
潘二奎二十多歲,從山東逃荒來到北京。
小伙子很能干,要力氣有力氣,要靈機有靈機,經他手放的馬,沒有一個掉膘的。
二奎長得濃眉大眼,方臉盤兒。
別看他五大三粗,見人總是微微笑,挺有人緣兒。
曲娘從小嬌生慣養,又淘氣,時常跑到馬營房來玩兒。
她爹那吉順不在跟前兒的時候,她非要騎馬,還得由二奎抱她上馬背。
二奎不敢得罪她。
得罪了她,她跑到那吉順面前一哭一鬧,那豈不把飯鍋砸啦。
只好順著她。
但不敢讓那吉順看見,如果看見,不單砸飯鍋,弄不好腦袋也沒準兒搬家。
真是:武大郎攀杠子——上下夠不著;啞巴吃黃連——有苦說不出。
開始,曲娘騎馬,把她抱上馬背,還得騎在她背后,兩人騎一匹馬。
一來二去,她自己能騎馬了,兩人成了一對誰也離不開誰的情人。
哪有不透風的籬笆墻呢日子一長,就叫那吉順知道了。
那吉順氣得像個斷了翅膀的螞蚱,屋里屋外的直蹦。
又不敢大聲嚷嚷,怕有損門風,他跺著腳,咬著牙,壓低嗓門罵曲娘:“你是黃帶子,名門閨秀,竟干出這種事!” 沒想,曲娘理直氣壯,又哭又嚷:“我愿意,我要跟他!” 她娘親就在旁邊勸:“誰家十七大八的閨袤這個樣兒,要我也得找個門雪戶對的呀!” 曲娘嗓門更高了:“夠啦!我才不愿意跟旗人呢!除了放鷹就養鳥,什么都不會干,還得整天侍候他!” 吵翻了。
那吉順對女兒毫無辦法,就托老宮給內務府送個話兒,愿把曲娘送進宮去當宮女。
朝里有人好辦事。
事情很快說妥了。
這天,那吉順把女兒叫到跟前,說:“明天我進宮去請安。
你愿意不愿意去看看,長這么大還沒進過宮呢。
” 那吉順一看曲娘猶疑,又說:“二奎這孩子也不錯,進宮去托個人情,給他謀個差事,以后好過門兒,不然咱面子往哪兒擱呀!” 當天,曲娘就去找二奎:“二奎子!明天我跟阿瑪進宮去;托人在哪個衙門口給你謀個差事。
傻小子!你交好運嘍!” 兩個人嘻嘻笑,打鬧了一陣子,曲娘老晩才回家。
第二天一早兒,曲娘梳洗打扮,梳上涼板兒頭,帶上金釧銀飾,穿上花盆底子鞋,喇叭口兒長袖的旗袍,一步三搖,差滋滋地上了轎子,進宮去了。
野鳥入籠,進去容易,出來可就難了。
宮里不比在家里,內務府極嚴苛,罰她跪了一炷香,就再也不敢哭鬧了。
分派她在一個福晉宮里當了一個執扇的宮女。
在主子面前裝做笑臉兒,暗中眼淚泡著心。
曲娘的滿腹苦楚,日子長了,被一個提燈的宮女萬玉看出來了。
萬玉比曲娘大七歲,都廿五歲了,和曲娘很要好。
在她的追問下,曲娘一五一十把事情全說了。
萬玉八歲進宮,從沒接觸過男人,宮里偶爾能見到的,就是滿臉皺紋的老皇帝,聽是清宮內部處罰太監或宮女的一種刑罰.即點燃一炷香,對著香爐罰跪,至香盡為止。
曲娘說二奎如何如何,她肚里就象吞了一包五香面兒,也不知道是酸,是甜,是苦,是辣。
于是,萬玉就給曲娘出主意:用金銀首飾買通了小老宮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,小老宮鬼點子多。
他琢磨出一個把二奎偷運進皇宮的辦法。
再說二奎,自從曲娘走后,還做著好夢哩。
沒想第二天,那吉順怒氣沖沖來了,硬說二奎偷賣了營房里的馬料,不由分說,就吩咐家下人把二奎上了綁繩,吊在房梁上,皮鞭子沾涼'水,把二奎打得皮開肉綻。
營房里的伙計講情,才把二奎放下來,罰他錢糧一年。
過了一個多月,宮里來了個小老宮,說要査看御馬。
那吉順又請安,又獻恭,遠接高迎。
看完了馬,又要査點御馬營人員的名額,那吉順掰來花名冊,逐個點名。
點到二奎的時候,那吉順說:“前幾天,他偷賣了御馬料糧。
” 小老宮一聽,就拍桌子,打板凳:“這還了得!敢偷到皇上家來啦!讓我把他帶走,送衙門治罪!” 小老宮就把二奎帶走了。
小老宮坐著馬車,二奎被繩子拽著,跟在車后面走,來到護城河邊,才給二奎松了御繩。
進城以后,小老宮吩咐趕車的,帶著二奎剃頭,洗澡,換衣裳。
為什么吩咐車夫去做呢原來老宮有個習慣,從不進澡堂洗澡。
二奎頭是頭,腳是腳,煥然一新。
小老宮給二奎也催了一輛馬車,弄得二奎越來越糊涂,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。
馬走車輪響,咕碌咕碌,來到東華門外一家糕點鋪。
這家糕點鋪專為皇宮、王府制做滿漢糕點。
兩人下了車,進入糕點鋪的后隔。
后院是一個大四合院,北屋是五間大客廳,客廳黑早有三個小老宮正等著他們。
“來了” “來了。
” 先讓二奎吃茶點。
一邊吃,小老宮一邊向二奎交底:“別害怕。
我們是來接你進宮去的,曲姑娘正等著你哩。
” 二奎是個楞小子,也不知道害怕,一聽曲娘正等著他,滿臉愁云,一掃而光。
吃飽喝足以后,小老宮讓他躺在一層大食盒里,大食盒一共五層,他躺在最下面的一層,上面四層擺滿了滿漢糕點。
四個小老宮抬著大食盒,大搖大擺地進了東華門,徑直抬到曲娘所在的寢室。
這么大的皇宮內院,藏起個把人來,真象是米粒掉進御湖里,人不知鬼不覺。
曲娘的寢室是福晉的偏殿,她和萬玉兩個人住。
萬玉一見二奎,也非常喜歡。
二奎倒成了這兩個宮女的眼前花兒,成天吃好的,喝好的,沒幾天,養得又白又胖。
這事兒,本來不容易讓人發現,福晉從不來奴才住房,太監們也不敢來,但是,紙里包不住火呀! 二奎和曲娘要好,天天商量逃出皇宮,逃到山東老家去,改名換姓,過安生日子。
怎么逃呢還得求萬玉協助。
沒想萬玉心里有點兒窩火。
因為二奎只對曲娘親熱,對萬玉只象對姐姐一樣尊敬。
萬玉可不這么想。
她想,擔名不沾利,還要擔罪名,這是何苦呵!心里總是有點兒酸溜溜。
不過,萬玉畢竟是個熱心腸的人,她答應了他們的要求,替他們想辦法。
想來想去,決定在沒有月色的夜晩,順著御膳房后面的污水溝爬出去。
只可惜忘了買通巡夜值更的老宮。
月底了,天空沒有月色星光,正是逃跑的好時機。
二奎和曲娘收拾了一些細軟財物,包了兩個小包袱告別了萬玉。
兩個人蹭到御膳房后面,這時候,就聽啷!啷!打更查夜的過來了,他倆一慌張,撒腿就跑,壞了,被査夜的老宮發現了,喊了一聲:“有賊!” 幾個老宮過來,七手八腳把二奎、曲娘都捆了。
這是査夜老宮立功請賞的機會呀!當夜就奏稟了皇上。
皇上一聽,氣得齦牙咧嘴,手打哆嗦,怕傳出宮廷丑聞,不敢送有司衙門,傳旨把二奎秘密凌遲處死。
凌遲就是刖罪,大卸八塊八。
曲娘賜自裁,自裁就是強迫自殺。
昨天,還是個歡蹦亂跳的大活人,一夜的工夫,兩人都變成了死囚。
二奎、曲娘抱頭大哭了一場。
后來二奎被斬斷了胳臂、腿,又斬下腦袋。
曲娘就在二奎尸體旁邊,在一棵歪脖兒樹上,自縊身死。
曲娘的尸體,通知那吉順領回,那吉順老兩口哭得死去活來。
事事瞞不過街坊。
曲娘的死,很快就在各旗傳開了。
各旗的姑娘,有不少不愿嫁給在旗的男人。
做父母的都以曲娘這件事為戒,不再過分強迫兒女的婚事了。
從此以后,滿漢才開始通婚。
還有人說:曲娘埋入墓地以后,變成了蛔蛔,哥哥、哥哥地喊叫,那就是在喊二奎。
二奎無親無戚,沒有人領尸,又怕運到外面,傳出丑聞,就在御花園草地上掩埋了。
二奎便變成了蟋蟀,每晚都凄涼地哭叫:曲曲!曲曲!那就是呼叫曲娘呢! 人們都說,死不同穴,就會互相呼叫。
后來,滿漢不但充許通婚,死后還可同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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